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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韵自爱 新曲娱人
                                  -- 序梓樱诗选《舞步点》
                          龚济民


在我接触比较多的文友中,梓樱该说是个虎虎有生气的人,她不但喜欢参加各种各样的文艺活动,而且乐于尝试写作不同体裁的文学作品,好像她有使不完的热情和精力,只要自己感兴趣,什么都想学、什么都要试。同时她又是个十分开朗的人,自己有了新作,往往毫无顾忌地拿出来与朋友分享,并虚心听取别人的意见。

记得她曾说过:“我的诗词是很个人的东西”。承蒙信任,我竟有幸读了她的全部诗稿,知道她早在少年时代,就一边跟父亲兴致勃勃地朗读、背诵毛泽东诗词和古代一些名家诗词,一边跃跃欲试地模拟仿效,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童心梦幻、少女情怀、青春抱负,虽不免稚嫩、青涩、朴拙,但有滋有味、清纯可人。之后遇事感时,每每借诗词抒发心声,有进入中年的迷茫、惆怅,以及来新大陆后的执着、追求,正是“少成若天性,习惯之为常”。她的这本诗选之所以取名“舞步点”,我想含意亦与此相关:向来喜欢跳舞的她,于写诗与跳舞视若合璧,她自幼写诗至今,就如同她轻盈的舞步翩然而动,在人生各个小站上点出了难以忘情的印记。

诚然,梓樱确实喜爱古诗词,而且学写诗也是由此起步的,然而她这一代人对那些古典的东西常常是囫囵吞枣,似乎碍难完全领悟并按章法办事。殊不知,近体诗需照格律写,词需按词谱填,押韵、平仄、对仗是马虎不得的,对一个在十年浩劫的动荡中长大的人来说,有这个能耐吗?我们自然不好意思苛求彼时还是个“红小兵”的人能循旧规,蹈古矩,全合辙。
刘长卿有句云:“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说的是唐朝人事,其实廿一世纪的今天又何尝不如是?哪知古调偏偏令深受其浸润者着迷,“古人唱歌兼唱情”,情文并茂、音韵悠扬,于是有人于心戚戚焉、于手痒痒焉,一时间只求找个框架、借条诗路,大体上能抒情达意、抑扬顿挫即可,哪顾得上格律不格律,结果免不了沾带打油味。

不过秉公而论,也不可断言作者全然不讲格律,只能说:论押韵,若隐若现;道平仄,若即若离;谈对仗,若有若无。有些篇什虽冠上词牌或曲牌名,但像唱戏一样也有黄腔走板的时候;有些篇什虽无词牌或曲牌名,似乎是自己“创造”的格式,却倒也有板有眼。因而我们读“古韵”辑中的篇什,如能多着意于诗“情”、诗“意”、诗“思”、诗“味”,那就不会辜负作者的一番苦心了。

试看《牵挂》、《梦》、《报春》等篇,形式很像绝句、律诗,但又未全按格律写,我们权且视之为古风式的五古和七古,不当近体诗看待,这样就依然是值得一读之作。至于颇有意境的《贡江月》,显然取的是《西江月》曲调,可是又不合平仄,怎么办?既然作者没有标明词牌,就说明她只是借用其曲调赋新词,我等又何必硬以《西江月》原调绳之?其实对这类未标明或根本没有词牌、曲牌的长短句,不如视之为古风式的杂言诗。总之,“古韵”辑中的诗,作者只求其“味”,不守其“格”,我们不妨把它们当作从旧体到新体的过渡产物。

再看“新曲”辑。这儿所谓的“新曲”,并非“小曲好唱口难开”的歌曲,也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新词,而是胡适等人倡导的“推翻词调曲谱的种种束缚;不拘格律,不拘平仄,不拘长短;有什么题目做什么诗”的“新诗”。不过仔细品鉴,有些篇什仍有古诗词的影子,但就整体而论,确实是翻新了。这类诗篇是梓樱全部诗稿的主体,选入本辑的份量也远比“古韵”辑厚重,而且更有可读性。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终于从古代的梦中醒过来,发现新诗的旷野更为广阔;何况写作这样的新诗,尽可摆脱固定格律的束缚,用语贴近口语,不求典雅,不事雕琢,自由成章。这些显然更符合梓樱的个性,操作也更能得心应手。

在所有文学样式中,大概要数诗歌最容易接触、却最难捉摸,我教了大半辈子“文学概论”课,至今未探得其奥秘,亦未掌握其要诀。本书所选《随手拈来都是诗》和《这也是诗》,形象地道出了作者真切的创作体会,仿佛触及到诗歌的一些特点。她对诗歌的这种认识,自然会体现在她的实践中,这就有助于我们对她作品的鉴赏。

常有人将诗写成分行的散文,严格说来这不能称为诗。诗正因为有别其它文学样式,才得以独立存在于艺苑内。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思绪起伏波动,造句立意有跳跃性,句与句、行与行、节与节跨度大,往往突破逻辑次序,留下一格格空间让读者去想象,从而达成“语不接而意接”的奇异效果。以此观之,梓樱的有些诗作略嫌直白、平淡了些,缺少丰富的意蕴,似乎一览无余,倘能朦胧点,也许更耐人咀嚼。

徐志摩曾以人的身体作比喻,说诗的字句是身体的外形,音节是血脉,诗意是心脏的跳动,“正如一个人身的秘密是它的血脉的流通,一首诗的秘密也就是它的内含的音节的匀整与流动”。这番从他的创作实践中悉心体悟到的颇有见地的话,确确实实道出了诗的真谛,揭出了诗的奥秘。在诗人的心里真的找到了,或者说形成了匀整与流动的音节,那么他的笔就有了灵性,诗也就有了生命,一切都活起来了。梓樱未必有这样的体认,不过这部诗选中倒有几首依稀存在着这种音节的波动性,如《木桥》、《浓浓的情》,字句的排列依赖全诗的音节,有规则又自然,好像是从清泉里流出来的水,沁人心脾。

梓樱编这本诗选曾犹疑再三,徐志摩说过的另一段话,恰可借来说明她的这种心态:“我又何尝懂得诗,兴致来时随笔写下的就能算诗吗?怕没有这样容易!我性灵里即使有些微创作的光亮,那光亮也就微细得可怜,像板缝里逸出的一线豆油灯光。痛苦就在这里;这一丝WILL O’WISP,若隐若现的晃着,我料定是我终身不得(性灵的)安宁的原因。”但愿这种自知之明,能成为她今后耕耘好诗歌园地的可靠保证。

我为梓樱的心里时时涌动着“WILL O’WISP”(微小的愿望)而高兴,尽管她的这种愿望或意志不怎么显眼,但躁动不已,叫她不得安宁,这不正是不断妊娠的征兆吗?能做一个多产的诗歌妈妈,自然是有福之人。我深信慿着她对生活的敏感、对创作的执着、对新大陆的适应,一定会在异乡孕育出力作,远比当初在故土发芽的少作健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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