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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唐达成的痛苦灵魂 --读《唐达成文坛风雨五十年》
岑 岚
 
1999年,中国著名文学评论家唐达成因病逝世之后,“好人”,是几乎所有知道他的人--不管是曾经赞赏他或者反对他的人,喜欢他或者对他有意见的人,名人还是无名之人,全都出人意料地、异口同声地如此称呼他。报刊上出现许多怀念文章,《好人达成,还在我们中间》、《文坛上一个好人去了》、《哭好人达成》、《好人达成,你走好》……诸如此类的文章标题,比比皆是。

按说,人生一世,能得到一个“好人”的评价也算不错。可他的家人,还有一些非常了解他的朋友却对此不以为然,甚至有人觉得这许多的“好人”用在唐达成身上其实并不都是褒义词。中国的语言表达就是这样模糊和含蓄,用的是同一个词“好人”,里面所包含的意思却复杂深邃,褒贬不一,抑扬难辩,语未尽,意未休。

谁都知道由于中国文坛与政治的紧密结合,是时时风云变幻,处处激流险滩。“好人”唐达成在中国文坛的风雨五十年历程,真是历尽艰难险阻,而又充满悲喜交集的戏剧性变化。他曾是一个因挑战文艺理论权威周扬而崭露头角而获罪的青年斗士;一个反右运动中检讨真话的痛苦灵魂;一个沉没社会底层二十年等待戈多(盼望回到文坛)的夜行人……最终,他等到了回归文坛的那天,又一步步地登上了文坛的最高位(表面的),卷进了文坛的激流漩涡中心。在政治、文学、党性、宗派、良心、理智、感情的冲撞、挤压下,几十年来一次次地,他为做自己而煎熬,为不做自己而痛苦。类似唐达成经历的中国知识分子千千万万,他们中有多少人体会到这种人格分裂的内心痛苦?其他的人呢?同时代的,后时代的,又有多少人能了解、理解和体谅唐达成似的这种痛入骨髓的灵魂煎熬?难道中国的知识分子一代代注定要承受这样灵魂煎熬的痛苦吗?

《唐达成文坛风雨五十年》一书的作者陈为人曾经是唐达成落难时的忘年交朋友,不但与唐达成本人,与他的家人也有很密切的交往。但这本传记并不仅仅是为老朋友树碑立传,歌功颂德。陈为人以学者的严肃严谨来写这本书。为得到第一手资料,他采访了许多相关的人,他们是一长串闪光的名字:张光年、王蒙、张锲、从维熙、林斤澜、刘心武、邵燕祥、梁晓声、谢永旺、陈丹晨、束沛德、梅朵、古鉴兹、张凤珠……;还有贺敬之、马烽、玛拉沁夫、牛汉、侯敏泽、杨子敏……。他还做了许多细致的研究和调查:查阅档案、文件,阅读史料、手稿、笔记、书信、日记,研读唐达成和相关人的文章和书籍。他以极大的勇气,秉笔直书重要的历史事件和史实,如实记录下人们对唐达成的印象和看法,同时也客观地作出自己的评价,坦率地表达自己的看法。书中有许多富有哲理的思绪,充满睿智的警句,有的来自被采访者的一语中的,有的来自传主本人的精辟论断,还有的出于作者自己的独特感悟和思考。而更多的是让人感动,让人唏嘘,让人叹气的事实叙述;也让人思索,让人警醒,甚至让人疼痛的精彩评点。例如一个事件,不同的当事人处于不同的角度,就有不同的说法,不同的看法,陈为人把多方位的视角呈现给读者,在这些纷繁的过程和叙述中找到可以参照的线索,从而得出可信的结论。如果收集到的证据不足以作出判断,那么,就留给人们自己去分析、去思索。可以说,在此之前,中国大陆还没有过一本这样几乎没有避讳的现当代人物传记――不仅对涉及到传主唐达成及其家人的事情没有避讳,对涉及到其他文学界名人的历史真实也同样指名道姓地不避讳。我所说的“不避讳”是把历史真实郑重地端在桌面上的坦坦荡荡,不惧风险;而绝不是类似“狗仔队”专门窥人隐私的捕风捉影,肆意媚俗。陈为人把唐达成放回了他曾经所处的时代风云之中,力求展现给人们一个真正的唐达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悲有喜,有心有情,有思想有个性,有缺点有局限也有遗憾的唐达成。应该说陈为人的努力是达到了目的,他的笔下再现了唐达成“这一个”的人生独特性。

陈为人在该书的前言中说:唐达成“个人的命运与中国文坛的大事件相交织,其沉浮沧桑,无不折射出中国现当代文学史的走向。”“由于唐达成所处位置,他与文学史上每一阶段的风云人物都是零距离接触。他与周扬、丁玲;与张光年、贺敬之;与王蒙、马烽、玛拉沁夫、梁晓声、唐因、鲍昌等等一长串当代中国文坛的精英,形成的错综迷离的人际交往,构成了当年风云起伏的中国文坛现状。同时,由于上个世纪后五十年间,中国文坛政治与文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亲密结缘,邓小平、胡耀邦、赵紫阳在政治场上的沉浮,又成为唐达成命运跌宕的大背景。唐达成生命活动的舞台,已超越了文坛狭义框架;唐达成的个人传记,展现的是中国文坛上个世纪后五十年波澜壮阔的历史画面。”

读过这本书,我以为上面这段话的确不夸张。唐达成在中国文坛所处的位置使得他个人历史的重要部分已成为中国现当代文学史的一个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写他的传记,毫无疑问要牵涉到许多敏感的事件和人物。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本书不光浓墨重彩地描画了唐达成的文学生涯,也顺便勾勒了中国文坛几十年的众生相。

读此书,痛快淋漓地回顾当年的那些人和事,不由人不感叹,不由人不悲切,不由人不困惑,可也忍不住地想发笑,想大呼荒唐、荒诞。此书确实是本好书,值得一读,但是读时和读后,都未免感到太沉重了,即使是感到好笑时的笑都是沉重的。不知是历史沉重?政治沉重?还是文学沉重?人生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