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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是我们心灵天空的北斗七星
刘 烈
 
章子仲教授的大作《北斗七星 -- 沈祖棻的文学生涯》一书在美国出版了。这是一本介绍她的老师沈祖棻教授有关教学、文学活动及其生平的著作。在此,笔者仅对《北斗七星》谈几点自己的感想。

一、《北斗七星》一书是灵与行的感悟

章子仲先生毕业于前国立四川大学,从教于湖北大学中国文学系。几十年来,她致力于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她从教真诚、治学严谨。尤其她博古通今、学贯中西,讲授文学课程生动感人。当我还在武汉大学攻读硕士研究生时,就多次聆听了她的精彩讲座。近日,我又拜读了她的《北斗七星》这部著作,受益匪浅。子仲先生怀着崇敬之情,用深沉激扬的文字写出了沈祖棻老师和程千帆老师等知识分子和家国兴衰一起的曲折跌宕的命运,书中内容丰富而意味深刻。当我看到《北斗七星》的这一书名时,使我眼前一亮。这是子仲先生对老师作用的认识独开天地。她从教数十年,经历丰富、思想敏锐、阅历深邃。这本书是子仲先生对教师实质作用的深刻认知和切身体会,是她灵与行的感悟,是对教师劳动的一曲壮歌。

在这个打造明星的年代,有众多的影视明星、体育明星、歌星、舞星、主持明星等,简直是星光灿烂。举“家”成群, 歌唱家、音乐家或者什么表演艺术家等,有的戴个“大家”、“大师”、“泰斗”之冠,也都不是都那么严肃和吝啬的事情了。但成为教育家的寥寥无几、称教师为明星级别的,恐怕更少。因此说子仲先生称沈祖棻等老师不但是“星”,而且是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这种评价反映了广大学子的心声。
二、祖棻老师的确出类拔萃

章子仲先生敬仰自己的恩师沈祖棻,将其比作北斗七星,这不只是感情的追怀,而是她的老师的确出类拔萃、光辉不凡。她在书的前言中说:“活到新世纪,常常追怀在风云变幻的上个世纪中,我眼目中的群星,其中恩师沈祖棻和程千帆先生,联想他们的高洁品质和文学、学术成就,尤其清晰如昨,有如当夜的北斗七星。”笔者以为《北斗七星》一书,从具体意义上说,主要是反映了沈祖棻老师的文学创作、潜心教育和曲折跌宕的生涯。不乏浸透着沈老师灵、骨、情的闪光之处。从一般意义上说,老师的实质作用就犹如星光闪烁, 不仅在“当夜”,而是“光辉不灭” ,在心灵的天空中永恒。

在章先生的笔下,沈祖棻和程千帆这对夫妇恩师的光彩照人之处,一是高洁品质,二是文学和教学成就。她说 “吾爱我师,吾更爱真理”,子仲先生说自己的评价是客观的,实事求是的。沈师确实有“忧国的胸怀和杰出的才华”,著述高洁、奇特而精湛,的确够明星水平。

子仲先生说祖棻托命的两大支柱是教学和创作。

1、从创作上看,正如子仲钦佩的那样:沈祖棻老师主要是精工古典诗词。对于古老文体的词,她的女词人的名声,颇有影响。美国华文报刊笔者容斋引名家称她的词“一千年无此作矣”。朱光潜为她题词“易安而后见斯人,骨秀神清自不群,身遭离乱多忧患,古今一例以诗鸣”。

她选取了难度最大、格律最严的是古老文体的诗歌--词这种形式来表达创作、宏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是充满激情和执著的。文艺是多元的,很多有造诣的人有用旧体词言志抒情的习惯,例如鲁迅、毛泽东、朱德、陈毅等都是吸收古今中外的文化来体现奋斗豪情的。这一语言与音律上别具特色的文学形式,在祖棻手里,记实、描摹、抒情、幻想、抨击、讽刺……发挥尽致,无所不能,能使欣赏者达到“ 心旌摇荡、魂魄俱化”的程度。这是多么难得的杰出的女词人。子仲先生赞叹“沈祖棻诗词和人,正象芙蓉一样高洁、兰草一样芬芳”。

沈师灵魂闪光之处,表现在创作中有气节、“有强烈的正义感和爱国情操”。祖棻老师经历了军阀内战、日本侵略、 民族危亡争斗中的家国之难,她的著作对忠奸有鲜明的褒贬。她富有民族精神、植根于中国反抗日本侵略的斗争。她以火一样的热情赞扬为民族安危斗争的战士。她是一个深谙文化精英的学者,是一个热情深蕴而想象飞腾的诗人,在《浣溪沙》一首词中写到,“芳草年年记胜游,江山依旧豁吟眸,鼓鼙声里思悠悠。”抒发她忧国忧愁民的情怀。

在文学鉴赏中,她坚持学者刚直不阿的风度,不以现代人的道德标准要求古人。祖棻根据马克思经典著作,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的观点和方法,继承古代诗歌千年积累的艺术意韵,自有独到见解、不人云亦云。如在《茂陵的秋雨》中,在她笔下的卓文君千回百转地思念相如,是破死忘生地追求爱情的勇士。在《马嵬驿》中说她研究的杨贵妃不是“祸水”,而是追求真情付出血的代价的爱情女神。

在著述中,她坚持自己的品格,如在她的词中如己一样“孤高自好,不遂时尚,冰清玉洁,保持一己的深衷”,如“朱门尽日黄金锁,自爱熏香坐。画眉浑懒学春山,未恨人前时样浅深难。”“颇黎枕上晶屏曲,临夜烧红烛。煎心不惜泪如潮。留得弧光一穗照长宵。”她以才智气识证明自身价值,超凡脱俗。

唐诗宋词汗牛充栋,唐宋词人有代表性的词人很多,如李煜、晏几道、苏轼、李清照、朱敦儒、辛弃疾、姜燮、柳永和南宋爱国词人等。他们对人生意韵的千姿百态的感悟和体味通过她的破译而有滋有味。古来有代表性的女词人稀有,除李清照出类拔萃外,当今沈祖棻者是当之无愧的。

2、从教学方面看,子仲先生赞扬祖棻老师学问精湛、讲课精彩。

沈师主讲过中国文学史、古典名著选读、历代韵文选、元明戏曲研究,唐人七绝诗等课程,又为研究生、青年教师讲过宋词,关汉卿等研究课程。

沈师主要给本科生和研究生讲古典诗词。

子仲先生赞叹,祖棻与千帆将自己对祖国文化传统的忠诚深沉的爱传授给学生们,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夺人心魄和令人生死以之地献身的了。“尤其难忘沈师在讲台上的魅力。再也没有人能使我震撼了”,“我最爱听精彩的讲座,只有她,才能传述,我梦想中的千年前的李清照,听见了中华千古精英的声音,有如圣徒。”这正是千古贤人李清照后的又一杰出女词人。

她为宏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积极做贡献。

祖棻不是教学生以风花雪月或掉书袋的古典文学教师。她对我国优秀传统文化尤其诗、词有独特的领悟。她坚持教授唐诗宋词等课程。为讲出唐诗宋词的真正价值和魅力,她强调理解这些精彩的词句的原意。同时为将千百年的文学生命激活,她还将自己与唐诗宋词交流的结果呈现给学生,教你不局限古人已有的思想成果,而去汲取古诗词的真谛,去领悟古代优秀文化的生命,构建创新的思维。

她站在讲台上动情的演讲,传扬光耀千古的文学谱系:屈原的孤愤、曹植的风骨、阮籍的含蕴,陶潜的高风亮节,杜甫的感时忧世及苏轼、辛弃疾天风海雨般的豪情等有艺术生命力的诗词有如经天日月、成为中华传统文化的无价瑰宝、发扬光大,真是艺术享受。她能使听者感受到全诗的气氛、情调、画面,甚至是人物命运的感染,得到既透又活的印象。

沈师热爱教学工作。她全身心投入教育事业中,做到德高业精。她愿使中国文化的薪尽火传永远也不放弃。

沈师具有离经叛道的风骨。子仲先生说,祖棻“这些知识分子当然有种种局限,”但都希望文坛永保百家争鸣,方可文兴盛世。在极左思潮泛滥时,我国传统文化遭到极其粗暴待遇,她坚持独特的文艺见解。恰在风雨如磐的“反右”声中,她还坚持讲授晏小山、周美成、柳永及其他婉约派名家的作品,使先贤绝学,不绝如缕。

3、绮丽跌宕的人生和无价的文化遗著

沈师的人生和遗产是颠沛流离创此生,春蚕吐丝仍光明。沈祖棻老师的一生,既曲折跌宕,同时又是比较单纯的。说曲折,她经历了艰难的磨难,逃亡的辛苦, 别离的牵挂,重逢之喜,不断的乱离搬迁、生死离别、病体难支、苦痛藏心。但沈师眷恋生命、珍惜爱情和友情、执著于教书育人。说单纯,祖棻老师一生只和书打交道。一是念书、二是教书、三是写书,度过此生。

1909年1月29日,祖棻生于苏州书香门第,受到良好的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她小小年纪就能足成五言排律。1924年,因军阀混战,她随举家避居上海。在上海上中央大学商学院,走上热爱文学之路、写诗和散文《咫尺天涯》,公开发表了《夏的黄昏》。因觉得性格不和,一年后她转入南京中央大学中国文学系,那里国师阵容强大受益很深。她选学词学,受到高师汪东指导。她写《浣溪沙》引起大师们的瞩目。大学毕业后,她进入金陵大学国学研究班,致力于新文学、历史小说、新诗、散文等写作。她做过南京《朝报》、《妇女与家庭》和《文艺月刊》的编辑和助理编辑。沈师1937 年在安徽屯溪教书。1938-39年,在四川雅安教书,后在巴县界蒙藏学校教书。1941年,随千帆老师往国立武汉大学。19 42年-46年,先后任教成都金陵、华西、四川大学,很早被聘为副教授。1947年祖棻结束词人之路。她于1952年,回苏州到江苏师范学院任教。1956年移教于武汉大学。1957年,他丈夫程千帆被打成“右派元帅”。当年冬天,被驱往靳春八里湖劳动。 此后,他们经受了二十多年政治磨难,1975年千帆摘掉右派帽子退休。1977祖棻奉命“自愿退休”,同年 6月,她身遭车祸,医治无效68岁去世。

沈师留给后人的是她呕心沥血写下的作品,堪成为精品,为广大读者喜爱。章先生评价沈师的遗作是对社会对历史有价值的。

一是小说精品。祖棻有杰出的才华,青年时期便登上作家文坛。年轻时她致力于新文学,历史小说,新诗、散文的写作。她在大学读书时就文采焕发,写白话诗文。祖棻不是以白话文名家,但她的优雅的语言、卓越的创意、作品使人品味不尽。《新时代月刊》发表了她的第一篇小说《夏的黄昏》,后刊于1927-1937年《中国新文学大系》。在她身后,1985年,由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沈祖棻创作选集》收录了她的历史小说《辩才禅师》、《茂陵的秋雨》、《马嵬驿》、《崖山的风浪》和《苏丞相的悲哀》等小说。

二是诗词卓越。在新诗中,她喜欢在限制中胜出,不惮表白倾吐了火一般爱情的诗歌。她的新诗在女性爱情诗歌中是鲜见的,如中国诗艺社丛书之一,由重庆独立出版社印行的专集《微波辞》,其中有一些歌颂抗日战士的诗歌还被人谱成了歌曲。后来,她开始以旧体诗词抒写寄托,主要精工古典诗歌词,体现人格魅力。她在从事古典诗词教学后才很少写新诗了。

三是她身后出版的教学和研究成果。这些著作主要有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宋词赏析》、《唐人七绝浅释》和《古诗今选》(与程千帆合著)等,直到她身后八十年代才得以出版,世人称道、大受欢迎,从而一版再版。

沈师的著作和沈师一样,长留在人们的心灵中,有如明亮的北斗七星,镶嵌在永远的天空,光辉照人,引领人生。

笔者认为,子仲先生把她的老师比作“北斗七星”,这是对教师的公正定位,表达了我们很多学子的肺腑心声,揭示了教师的实质作用。她通过对恩师沈祖棻等教师一生和自己教书的感悟,反映了老师的人生态度和生命意蕴。这是子仲先生尊师爱教的深刻思索,写出了这本思考成果,反映了那一代知识分子的人生境遇和成败兴衰都是和国家强弱、江山社稷、广大人民的命运紧密相联的。